晚霞

Amx

（最后的请求后三周。自由城东区，废弃印刷厂二楼。）

## 一、归人

下午四点，有人敲门。

不是 Mcl0 那种踹门，不是 Kite 那种三下轻叩，是一种很有节奏的敲法——三下，停顿，再两下。

Mcl0 从扳手堆里抬起头。

"这个敲法……"

Nyx 从里屋探出头，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谁啊？"

没有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是谁。

Aurora 走过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的阳光涌进来。逆光里站着一个人，比记忆里黑了一些，下巴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旧皮箱。皮箱的轮子掉了一个，所以他是提着来的。

"我回来了，"Peng 说，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Aurora 看着他，看了大约三秒。

"进来，"她说，"咖啡还热。"

## 二、旧事

Peng 把皮箱放在墙角。皮箱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

"处理完了？"Aurora 问。

"处理完了，"Peng 说。他没有细说。大家也没有问。

在 DreamRain，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想细说的事。这是规矩。

他环顾了一下办公室。目光在 Kite 身上停了一下。

"你回来了，"Peng 说。

"你也是，"Kite 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 Peng 伸出手，Kite 握了上去。没有更多的话。但那握手的力度，说明了一切。

Vex 从电脑前转过头。"你就是 Peng？"

"你就是 Vex，"Peng 说，"电话里听过你的声音。比我想象的高。"

"什么意思？"

"没什么，"Peng 笑了，"夸你。"

Vex 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了一下。

Nyx 缩在角落里，偷偷打量 Peng。他听过太多关于这个团队老成员的故事，但 Peng 是他唯一没见过的。

"你……你就是那个推荐 Vex 姐的人？"Nyx 终于鼓起勇气问。

"是我，"Peng 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是 Nyx？Vex 在电话里跟我说过你。她说你天赋不错，就是胆子太小。"

Nyx 的脸涨红了。

"胆子可以练，"Peng 说，"天赋练不出来。"

他转身走向白板。上面是新的组织结构图，八个名字。他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一一扫过，然后在空白处停住了。

"Coloryi 呢？"他问。

"里屋，"Capita 说，"在帮 Nyx 写一个工具的文档。"

"叫他出来，"Peng 说，"我有东西给他。"

## 三、遗物

Coloryi 从里屋出来的时候，看到 Peng，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他说。

"我回来了，"Peng 说。

他打开那个旧皮箱。里面不是衣服，不是设备，是一个铁盒子。他把铁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叠手写的笔记，和一枚旧徽章。徽章上刻着一个图案——一只雨中的鸟。

"这是 Aoharu 让我转交的，"Peng 说，"我在北方碰到他了。"

房间里安静了。

"他怎么样？"Aurora 问。

"还活着，"Peng 说，"在清理最后一些残余。他说等事情彻底结束了，就回来。"

他把那叠笔记递给 Coloryi。

"他说这是给你的。空访协议的一些原始设计思路，还有他这些年查到的 NEXUS 历史。他说你可能用得上。"

Coloryi 接过笔记，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很久。

"还有这个，"Peng 把徽章推到 Mcl0 面前，"Aoharu 说你知道这是什么。"

Mcl0 拿起徽章，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他把徽章放进了口袋里，没有说话。

但他的耳朵红了。

## 四、晚霞

傍晚的时候，Peng 一个人上了屋顶。

Aurora 找到了他。

他坐在屋顶边缘，腿悬在外面，看着西边的天空。

晚霞烧得很厉害。橘红色的云从地平线一直铺到天顶，像是有人把整个天空点着了。自由城的建筑在霞光里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像一幅巨大的版画。

"好看吗？"Aurora 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好看，"Peng 说，"我在外面的时候，经常想起这个屋顶。"

"想起什么？"

"想起每次出完大事，大家都上来坐一会儿。不说话，就看天。"

Aurora 没有说话。

"我这次走，"Peng 忽然说，"是因为我爸走了。"

Aurora 侧过头看他。

"去年冬天查出来的，"Peng 的声音很平，"我没跟任何人说。第八季结束之后，我回去陪了他最后几个月。"

"对不起。"

"不用，"Peng 笑了笑，"他走的时候很平静。说我做的事是对的，让我别担心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又放了回去。

"戒了？"Aurora 问。

"他临走前让我戒的，"Peng 说，"说我要是再抽，他在那边不安心。"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屋顶吹过，带着夏天傍晚特有的、温热的味道。

"你知道吗，"Peng 忽然说，"我爸以前问我，你们这个团队到底是干什么的。我说我们是一群用代码打架的人。他说那跟当兵的有什么区别。我说区别在于，我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他转过头，看着 Aurora。

"现在我还是这么觉得，"他说。

Aurora 举起那杯不存在的枪。

"欢迎回家，"她说。

## 五、聚会

那天晚上，Mcl0 宣布要聚餐。

"人齐了，"他说，擦着扳手，"不全聚一下说不过去。"

"谁出钱？"Everest 问。

"你，"Mcl0 说，"你最老。"

"我最老所以我出钱？"

"你最老所以你辈分最高，辈分最高的请客，"Mcl0 理直气壮。

Everest 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掏出了钱包。

聚餐的地点就在印刷厂。Mcl0 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个电烤炉，Vex 点了一大堆外卖，Nyx 搬了一箱可乐，Capita 买了啤酒，Kite 带了一瓶威士忌——据说是他藏了三年的存货。

Peng 什么都没带。但他打了一个电话，半小时后有人送来了一个巨大的蛋糕。

蛋糕上用巧克力写着一行字："Welcome Back."

"你什么时候订的？"Coloryi 问。

"下火车的时候，"Peng 说。

大家围坐在一起。没有桌子，就把纸箱翻过来当桌子。没有椅子，就坐在地上或者旧沙发上。

Mcl0 在烤鸡翅，油滴在电烤炉上滋滋作响。Vex 在跟 Nyx 讲她以前在电信公司搞破坏的故事，Nyx 听得眼睛发亮。Kite 和 Capita 在讨论一个新的渗透框架，Everest 在旁边一边吃沙拉一边偷听，偶尔插一句嘴，每次都一针见血。

Coloryi 坐在角落里，翻着 Aoharu 的笔记。Peng 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在看什么？"

"空访协议的原始设计，"Coloryi 说，"Aoharu 在笔记里写了一个民用化的方向。他说这个协议不应该只用来入侵，还可以用来给没有网络的地区提供接入。"

"有意思，"Peng 说。

"Stardust 和 Ruansik 也在研究这个，"Coloryi 说，"也许等他们回来，可以一起做。"

"他们会回来的，"Peng 说，"Aoharu 也会。"

Coloryi 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Peng 指了指正在打闹的 Mcl0 和 Vex，指了指在讨论技术的 Kite 和 Capita，指了指在偷喝威士忌的 Everest，指了指在给 Nyx 讲段子的——等等，是 Nyx 在给 Vex 讲段子，Vex 笑得前仰后合。

"因为这里，"Peng 说，"是他们的家。"

Coloryi 看着这一切，笑了。

屋顶的天窗开着，晚霞的最后一点余光从上面洒下来，落在每个人身上。

Aurora 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切。

我走过去。

"在想什么？"我问。

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在想，"她说，"第八季结束的时候，我以为一切都完了。团队散了，人走了，办公室破破烂烂的。"

"然后呢？"

"然后 Kite 回来了，Vex 来了，Nyx 来了，Coloryi 回来了，现在 Peng 也回来了。"

她看着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也许故事就是这样，"她说，"你以为结束了，但其实只是另一个开始。"

她举起那杯不存在的枪。

"敬晚霞，"她说，"敬所有回家的人。"

远处，自由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和晚霞交相辉映。

Mission Pas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