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请求

Amx

（重组后两周。自由城东区，废弃印刷厂二楼。）

## 一、加密线路

凌晨三点十七分，电话响了。

是 Aoharu 的。

Aurora 接的。她听了大约二十秒，没有说一个字。然后她挂了电话，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怎么了？"我从沙发上坐起来。

她转过身。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的表情一半在亮里，一半在暗里。

"Aoharu 开枪打了 Zenkudo。"

房间里安静了。

Mcl0 的扳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Nyx 从里屋探出头，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

"……什么？"Mcl0 弯腰捡起扳手，"谁打谁？"

"Aoharu 打了 Zenkudo，"Aurora 重复了一遍，"在北方。一个废弃的服务器农场。"

"死了？"Capita 推了推眼镜，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

"不知道。Aoharu 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

Aurora 看着我们每个人。

"'他有东西要交给 Coloryi。'"

## 二、边境小镇

我们花了十一个小时才联系上 Coloryi。

他和 Stardust 在边境附近的一个小镇上——就是第八季开头 Coloryi 坐了三天长途巴士去找 Stardust 的那个地方。Ruansik 也在。三个人租了一间废弃加油站后面的仓库，继续研究空访协议的民用化改造。

Aurora 把情况告诉了他们。

视频通话里，Coloryi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我要去北方，"他终于说。

"太危险了，"Stardust 在旁边说，"NEXUS 的残余还在活动。Aoharu 开枪之后，那个区域肯定被封锁了。"

"我必须去，"Coloryi 的声音很平静，"Zenkudo 的东西如果落在 NEXUS 残余手里，我们第八季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那我和你一起——"

"不用，"Coloryi 摇头，"你和 Ruansik 继续协议的研究。那才是长线的事。"

Stardust 看着他，然后叹了口气。

"你总是这样，"他说，"一个人扛所有事。"

Coloryi 笑了笑。

"不是一个人，"他说，"DreamRain 的人在等我。"

他关掉视频之前，看了一眼镜头外的某个方向。

"帮我把仓库锁好，"他对 Stardust 说，"我会回来拿东西的。"

## 三、雪

Coloryi 没有直接回印刷厂。他在北方的一个中转站和我们派去的人汇合——Kite 和 Vex。

Kite 主动要求去的。他说他和 Zenkudo 之间有一笔旧账要算——第七季的时候，Zenkudo 利用了他的旧凭证入侵 DreamRain 的系统。虽然那不是 Kite 的错，但他一直耿耿于怀。

Vex 是因为通信安全。北方那个区域的信号被 NEXUS 残余干扰过，需要她的设备才能保持联络。

他们在一个下雪的清晨到达了服务器农场。

Coloryi 后来跟我描述那个场景的时候，用了一个词："安静"。

雪很大。农场的铁丝网围栏上积了一层白，像一条沉睡的蛇。主建筑的门半开着，里面没有灯光。

Aoharu 在门口等他们。

他靠在墙上，穿着一件旧军大衣，胡子拉碴，眼睛里有血丝。他的右手缠着绷带——后坐力震伤的，或者是别的什么。雪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拍掉。

"你来了，"Aoharu 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金属。

"他在哪？"Coloryi 问。

Aoharu 朝里面努了努嘴。

"还活着。但……时间不多了。"

Coloryi 走进去。Kite 想跟上去，被 Vex 拉住了。

"让他一个人去，"Vex 说。

## 四、服务器机房

服务器农场的主控制室里，温度很低。冷到 Coloryi 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Zenkudo 躺在一排服务器机柜旁边的地上。他的腹部有一个弹孔，血已经浸透了灰色的卫衣，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冰。

他还活着。但呼吸很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气泡破裂的声音。

"你来了，"Zenkudo 说。看到 Coloryi 的时候，他居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Coloryi 蹲下来。他没有去碰伤口——他知道那没有用。

"为什么？"他问。

Zenkudo 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他用袖子擦了擦，动作很慢。

"因为我差点变成了他们，"他说，"NEXUS。"

Coloryi 没有说话。

"第八季结束的时候，你帮了我，"Zenkudo 的声音很轻，"你打断了 NEXUS 的追踪。你给了我一条生路。我拿着那些数据跑了。我以为我能用来做正确的事——曝光他们，让他们无法翻身。"

他闭上眼睛，喘了几口气。

"但数据太多了。不只是 NEXUS 的罪证，还有他们的技术、他们的人脉、他们控制一切的方法。我看着那些东西，然后我开始想……如果我来掌控这一切，会不会更好？如果有一个'好的 NEXUS'，世界会不会更安全？"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权力会改变一个人，Coloryi。我以为我不一样。但我不是。"

"所以你建了这个？"Coloryi 环顾四周。服务器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一群不怀好意的眼睛。

"对，"Zenkudo 说，"一个新的监控网络。比 NEXUS 更小，但更精准。我招了人——Kite 应该告诉你们了。我以为我在做好事。"

"然后 Aoharu 找到了你。"

"然后 Aoharu 找到了我，"Zenkudo 重复了一遍，"他劝我停手。他说他见过这条路的尽头——他自己就是从那条路上走过来的。他说 NEXUS 最初的创始人，也以为自己在做好事。"

"你不听？"

"我听了。但我停不下来了，"Zenkudo 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系统已经建好了。只差最后一步启动。我知道我应该毁掉它，但我下不了手。就像一个人知道自己有毒瘾，但就是戒不掉。"

他看着 Coloryi。

"所以我逼他开的枪。"

Coloryi 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告诉他，如果他不开枪，我就启动系统，"Zenkudo 说，"我知道他会开枪。他是唯一一个敢这么做的人——因为他欠这个世界的。他曾经是 NEXUS 的人，他觉得自己有责任阻止另一个 NEXUS 诞生。"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声，和 Zenkudo 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 五、硬盘

Zenkudo 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台服务器。他的手在抖。

"那里，"他说，"有一个硬盘。所有东西都在里面。NEXUS 残余的名单、他们的新项目、我这几个月收集的全部证据……还有我建的那个系统的源代码和关闭密钥。"

Coloryi 看了一眼 Aoharu。Aoharu 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我没有碰它，"Aoharu 说，"他说要交给你。"

"为什么是我？"Coloryi 问 Zenkudo。

Zenkudo 看着他，眼神突然变得清澈。那种清澈不是回光返照，而是一种卸下重担之后的轻松。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他说，"在第八季的时候，没有把我当成敌人的人。你帮了我。不是因为你信任我，而是因为你觉得我也是受害者。"

他喘了几口气。

"我浪费了你给我的机会。但我不想浪费第二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 U 盘，很小，金属外壳，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

"这是关闭密钥，"他说，"插进主服务器，系统会在三十秒内永久关闭。然后……"

他看着 Coloryi。

"最后的请求，"他说，"把硬盘里的证据公之于众。不是像我那样，用来建立新的监控。是真正的曝光。让所有人知道 NEXUS 做了什么，让他们无法再重建。"

"然后呢？"

"然后毁掉硬盘。物理销毁。不要让任何人再用这些数据做任何事。包括你自己。"

Coloryi 盯着他看了很久。

雪从 broken 的窗户飘进来，落在 Zenkudo 的脸上。他没有去擦。

"好，"Coloryi 说。

Zenkudo 笑了。这一次，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终于可以休息的平静。

"谢谢，"他说。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呼吸停了。

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声还在继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六、灰烬

Coloryi 把硬盘和 U 盘带回了自由城。

他花了三天三夜，和 Capita 一起筛选硬盘里的数据。他们把 NEXUS 残余的罪证整理成分批曝光的材料，通过一个经过七层跳转的匿名渠道发布了出去。

七家公司剩下的高管被立案调查。三个情报机构的负责人引咎辞职。两个基金会彻底解散。NEXUS 的最后一点残余，像阳光下的露水一样蒸发了。

然后是那个系统的源代码。Coloryi 没有看。他直接把 U 盘插进了主服务器，三十秒后，Zenkudo 建的那个监控网络永久关闭了。

最后是硬盘本身。

Mcl0 帮忙弄的。他找了一个小型高温熔炉——不知道从哪搞来的——把硬盘放进去，调到一千两百度。

硬盘在熔炉里慢慢变红、变软、融化。金属外壳变成了一滩银色的液体，里面的盘片碎裂、汽化。

Coloryi 站在熔炉旁边，看着这一切。他的表情很平静。

"都结束了，"Mcl0 说。

"嗯，"Coloryi 说。

那天晚上，Coloryi 一个人上了印刷厂的屋顶。

风很大。自由城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地上的星空。

Aurora 找到了他。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

过了很久，Coloryi 才开口。

"第八季结束的时候，我留了一张纸条，"他说，"上面写着'我会回来的'。"

"我记得，"Aurora 说。

"那时候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回来。我需要时间想清楚——我到底是谁，我到底想做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旧纸条。纸已经皱了，边缘磨得起毛，但上面的字还清晰。

"Zenkudo 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Coloryi 继续说，"他说权力会改变一个人。他以为自己不一样，但他不是。"

他转过头，看着 Aurora。

"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我知道我可能会变。所以我需要有人在我变的时候，拉住我。"

他把纸条递给他。

"那个人只能是你们，"他说，"DreamRain。"

Aurora 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笑了。她举起那杯不存在的枪，像是在致敬什么。

"欢迎回家，"她说。

## 尾声

Aoharu 没有回来。

三天后，他发了一条加密消息。只有一句话：

"北方还有事要处理。照顾好 Coloryi。"

Coloryi 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帮 Nyx 调试一个新的渗透测试工具。他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

"他会回来的，"Coloryi 说。

"你怎么知道？"Nyx 问。

"因为他和我一样，"Coloryi 说，"都欠这个地方一些东西。"

窗外，自由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印刷厂的空调吹着带着铁锈味的风。Mcl0 在抱怨炸鸡凉了。Everest 在偷喝 Vex 的咖啡。Capita 在写新的代码。Kite 在角落里翻着 Aoharu 留下的那本笔记。

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一切又都和以前一样。

Mission Passed.